Tōzan Goroku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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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ayings of Master Tōzan

Introduction

The Tōzan Goroku — literally "Sayings of Master Tōzan" — gathers the words and dialogues of Dongshan Liangjie (洞山良价, 807–869), co-founder of the Caodong (曹洞, Sōtō) school. Dongshan is one of the most important figures in Chinese Chan.

He formulated the doctrine of the Five Ranks (五位, goi) — a dialectical framework exploring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absolute and the relative — and composed the Hōkyō Zanmai (寶鏡三昧). This collection presents his dialogues with masters and disciples, revealing a subtle and poetic pedagogy.

This text is presented here in the original classical Chinese (Taishō T1986A).

No.1986A洞山大師語錄序

東西道邈,二三親傳,傳也已漸,真間為偽。當偽之交出時,醇乎真者,獨洞祖乎。自厥初詰問無眼耳乎其師,至發跡南泉之供真,異聞無情說眼處,慎柏巖姓名之問,不間雲巖雍容,影蹈斷過水浪,呵止雲居受天供路,終設愚癡齋。明去來之數事,則實為希世之師表矣。其語言章句,散在諸家之篇集,間有集錄也非。元文間,玄契老禪勤集號洞山錄,以藏梓于白華林,可謂幹祖考之蠱哉。然京師之途路萬里,為難為乏道之拜請。而去歲庚辰之秋,江都吉祥禪寺之眾徒責予復校,亦不忘祖家也。尋請老衲語,乃告曰:「戲乎,洞祖乎!真矣、邃矣、充矣、無偏矣、克中矣!固亦江漢以濯,秋日以曬,唯可以道心見之,不可以人心見之。若至其不可窺之、不可量之、不可移之而無己獨立,則少林之下實一人而已,贊寧言之!」

寶曆十一年辛巳正月穀旦,印指月焚香拜題。

筠州洞山悟本禪師語錄

遠孫沙門慧印校訂師幼歲從師,因念《般若心經》至無眼耳鼻舌

身意處,忽以手捫面,問師曰:「某甲有眼耳鼻舌等,何故經言無?」其師駭然異之曰:「吾非汝師。」即指往五洩山禮靈默禪師。

師遊方首謁南泉,值馬祖諱辰修齋。泉問眾曰:「來日設馬祖齋,未審馬祖還來否?」眾皆無對。師乃出對曰:「待有伴即來。」泉曰:「此子雖後生,甚堪彫琢。」師曰:「和尚莫厭良為賤。」

師參溈山。問曰:「頃聞南陽忠國師有無情說法話,某甲未究其微。」溈曰:「闍黎莫記得麼?」師曰:「記得。」溈曰:「子試舉一遍看。」師遂舉:「僧問:『如何是古佛心?』國師曰:『牆壁瓦礫是。』僧云:『牆壁瓦礫豈不是無情?』國師曰:『是。』僧云:『還解說法否?』國師曰:『常說、熾然說,無間歇。』僧云:『某甲為甚麼不聞?』國師曰:『汝自不聞,不可妨他聞者也。』僧云:『未審甚麼人得聞?』國師曰:『諸聖得聞。』僧云:『和尚還聞否?』國師曰:『我不聞。』僧云:『和尚既不聞,爭知無情解說法?』國師曰:『賴我不聞,我若聞即齊於諸聖,汝即不聞我說法也。』僧云:『恁麼則眾生無分去也?』國師曰:『我為眾生說,不為諸聖說。』僧云:『眾生聞後如何?』國師曰:『即非眾生。』僧云:『無情說法,據何典教?』國師曰:『灼然言,不該典非君子之所談。汝豈不見《華嚴經》云:「剎說、眾生說、三世一切說。」』」師舉了,溈山曰:「我這裏亦有,秖是罕遇其人。」師曰:「某甲未明,乞師指示。」溈山竪起拂子曰:「會麼?」師曰:「不會,請和尚說。」溈曰:「父母所生口,終不為子說。」師曰:「還有與師同時慕道者否?」溈曰:「此去澧陵攸縣石室相連,有雲巖道人。若能撥草瞻風,必為子之所重。」師曰:「未審

此人如何?」溈曰:「他曾問老僧:『學人欲奉師去時如何?』老僧對他道:『直須絕滲漏始得。』他道:『還得不違師旨也無?』老僧道:『第一不得道老僧在這裏。』」師遂辭溈山,徑造雲巖。舉前因緣了,便問:「無情說法甚麼人得聞?」巖曰:「無情得聞。」師曰:「和尚聞否?」巖曰:「我若聞,汝即不聞吾說法也。」師曰:「某甲為甚麼不聞?」巖竪起拂子曰:「還聞麼?」師曰:「不聞。」巖曰:「我說法,汝尚不聞,豈況無情說法乎?」師曰:「無情說法該何典教?」巖曰:「豈不見《彌陀經》云:『水鳥、樹林悉皆念佛、念法。』」師於此有省,乃述偈曰:「也大奇!也大奇!無情說法不思議,若將耳聽終難會,眼處聞時方可知。」

師問雲巖:「某甲有餘習未盡。」巖曰:「汝曾作甚麼來?」師曰:「聖諦亦不為。」巖曰:「還歡喜也未?」師曰:「歡喜則不無,如糞掃堆頭拾得一顆明珠。」

師問雲巖:「擬欲相見時如何?」曰:「問取通事舍人。」師曰:「見問次。」曰:「向汝道甚麼?」

雲巖舉問師:「藥山問僧:『見說汝解算虛實。』云:『不敢。』山曰:『汝試算老僧看。』僧無對。汝作麼生?」師曰:「請和尚生日。」

藥山夜參不點燈,山垂語曰:「我有一句子,待特牛生兒即向汝道。」時有僧曰:「特牛生兒也,自是和尚不道。」山曰:「侍者把燈來。」其僧抽身入眾。雲巖舉似師,師曰:「其僧却會,只是不肯禮拜。」

雲巖到溈山。溈問:「大保任底人與那箇是一、是二?」巖曰:「一機之絹是一段、是兩段?」師聞曰:

「如人接樹。」

一日雲巖謂眾曰:「有箇人家兒子,問著無有道不得底。」師問:「他屋裏有多少典籍?」巖曰:「一字也無。」師曰:「爭得恁麼多知?」巖曰:「日夜不曾眠。」師曰:「問一段事還得否?」巖曰:「道得却不道。」

雲巖作鞋次,師近前曰:「就師乞眼睛,未審還得也無?」巖曰:「汝底與阿誰去也?」師曰:「良价無。」巖曰:「設有,汝向什麼處著?」師無語。巖曰:「乞眼睛底是眼否?」師曰:「非眼。」巖咄之。

雲巖問一尼:「汝爺在?」云:「在。」巖曰:「年多少?」云:「年八十。」巖曰:「汝有箇爺,不年八十,還知否?」云:「莫是恁麼來者?」巖曰:「猶是兒孫在。」師曰:「直是不恁麼來者,亦是兒孫。」

院主遊石室回,雲巖問曰:「汝去到石室裏許,為甚麼便回?」主無語。師代曰:「彼中已有人占了也。」巖曰:「汝更去作麼?」師曰:「不可人情斷絕去也。」

師辭雲巖,巖曰:「甚麼處去?」師曰:「雖離和尚,未卜所止。」曰:「莫湖南去?」師曰:「無。」曰:「莫歸鄉去?」師曰:「無。」曰:「早晚却回?」師曰:「待和尚有住處即來。」曰:「自此一別難得相見。」師曰:「難得不相見。」

師臨行又問雲巖:「和尚百年後,忽有人問:『還邈得師真否?』如何秖對?」巖曰:「但向伊道,只這是。」師良久。巖曰:「价闍黎!承當箇事,大須審細。」後因過水覩影,大悟前旨,因有偈曰:「切忌從他覓,迢迢與我疎,我今獨自往,處處得逢渠。渠今正是我,我今不是渠,應須與麼

會,方始契如如。」

師侍雲巖,巖問:「如何是价子神通妙用?」師叉手近前而立。又問:「如何是神通妙用?」師便珍重出。

師到參魯祖寶雲禪師,禮拜侍立,少頃而出,却再入來。祖曰:「秖恁麼,秖恁麼。所以如此?」師曰:「大有人不肯。」祖曰:「作麼取汝口辨?」師便禮拜,乃侍奉數月。僧問魯祖:「如何是不言言?」祖曰:「汝口在甚麼處?」云:「無口。」祖曰:「將甚麼喫飯?」僧無對。師代曰:「他不飢,喫甚麼飯。」

師到南源,方上法堂。源曰:「已相看了也。」師便下去。至明旦却上問曰:「作日已蒙和尚慈悲,不知什麼處是與某甲已相看處?」源曰:「心心無間斷,流入於性海。」師曰:「幾合放過。」

師辭南源去,源曰:「多學佛法,廣作利益。」師曰:「多學佛法即不問,如何是廣作利益?」源曰:「一物莫違即是。」

師到椑樹。椑問曰:「來作什麼?」師曰:「親近和尚。」椑曰:「若是親近,用動兩片皮作麼?」師無對。曹山後聞,乃云:「一子親得。」

師禮京兆興平和尚。平曰:「莫禮老朽。」師曰:「禮非老朽者。」平曰:「它且不受禮。」師曰:「它亦不曾禮。」師却問:「如何是古佛心?」平曰:「即汝心是。」師曰:「雖然如此,猶是某甲疑處。」平曰:「若恁麼,即問取木人去。」師曰:「某甲有一句子,不借諸聖口。」平曰:「汝試道看?」師曰:「不是某甲。」

師辭平和尚,平曰:「甚麼處去?」師曰:「沿流無定止。」平曰:「法身沿流、報身沿流?」師曰:「總不作此解。」平乃拊掌。保福云:「洞山自是一家。」乃

別云:「覓得幾人。」

師到薯山。薯曰:「汝已住一方,又來這裏作麼?」師對曰:「良价無奈疑何,特來見和尚。」山召良价,師應諾。山曰:「是什麼?」師無語。山曰:「好箇佛,只是無光焰。」

師在泐潭,見初首座有語曰:「也大奇!也大奇!佛界道界不思議。」師遂問曰:「佛界道界即不問,秖如說佛界道界底是甚麼人?」初良久無對。師曰:「何不速道?」初曰:「爭即不得。」師曰:「道也未曾道,說甚麼爭即不得。」初無對。師曰:「佛之與道俱是名言,何不引教?」初曰:「教道甚麼?」師曰:「得意忘言。」初曰:「猶將教意向心頭作病在。」師曰:「說佛界道界底病大小?」初又無對。次日忽遷化,時稱師為問殺首座价。

師與密師伯經由次,見谿流菜葉。師曰:「深山無人,因何有菜隨流?莫有道人居否?」乃共議,撥草谿行五七里間,忽見羸形異貌人,乃龍山和尚是也。放下行李問訊,山曰:「此山無路,闍黎從何處來?」師曰:「無路且置,和尚從何而入?」山曰:「我不從雲水來。」師曰:「和尚住此山多少時耶?」山曰:「春秋不涉。」師曰:「和尚先住,此山先住?」山曰:「不知。」師曰:「為甚麼不知?」山曰:「我不從人天來。」師曰:「和尚得何道理便住此山?」山曰:「我見兩箇泥牛鬪入海,直至于今絕消息。」師始具威儀禮拜,便問:「如何是主中賓?」山曰:「青山覆白雲。」師曰:「如何是主中主?」山曰:「長年不出戶。」師曰:「主賓相去幾何?」山曰:「長江水上波。」師曰:「賓主相見有何言說?」山曰:「清風拂白月。」師辭退。

師一日與密師伯渡水。師曰:「莫錯下脚。」伯云:「錯即過不得也。」師曰:「不錯底事作麼生?」云:「共長老過水。」

師與密師伯鋤茶園。師擲下钁頭曰:「我今日困,一點氣力也無。」伯曰:「若無氣力,爭解恁麼道得?」師曰:「汝將謂有氣力底是也。」

師與密師伯過水次,乃問曰:「過水事作麼生?」伯曰:「不濕脚。」師曰:「老老大大作這箇語話。」伯曰:「爾作麼生道?」師曰:「脚不濕。」

密師伯因把針次,師問:「作什麼?」伯云:「把針。」師曰:「把針事作麼生?」伯云:「針針相似。」師曰:「二十年同行作這箇語話,豈有與麼工夫?」伯曰:「長老又作麼生?」師曰:「如大地火發底道理。」他日問師:「知識所通莫不遊踐,徑截處乞師一言。」師曰:「師伯意何得取功?」伯因斯頓覺下語非常。

師與密師伯行次,忽見白兔走過,伯曰:「俊哉!」師曰:「作麼生?」伯云:「大似白衣拜相。」師曰:「老老大大作這箇說話。」伯云:「汝作麼生?」師曰:「積代簪纓,暫時落薄。」

師與密師伯過木橋。師先過了,拈起木橋曰:「過來。」伯云:「价闍黎。」師便放下木橋。

師會一官人。官人曰:「三祖信心銘,弟子擬註。」師曰:「纔有是非,紛然失心,作麼生註?」法眼代云:「恁麼則弟子不註。」

師與密師伯到柏巖哲禪師處,巖問:「甚處來?」師曰:「湖南來。」巖曰:「觀察使姓甚麼?」師曰:「不得姓。」巖曰:「名甚麼?」師曰:「不得名。」巖曰:「還理事也無?」師曰:「自有廊幕在。」巖曰:「還出

入否?」師曰:「不出入。」巖曰:「豈不出入?」師便拂袖出去。巖來日侵早入堂召師,師近前,巖曰:「昨日秖對,上座話不愜老僧意,一夜不安,今請上座別下一轉語。若愜老僧意,便開粥相伴過夏。」師曰:「却請和尚問。」巖曰:「不出入是如何?」師曰:「太尊貴生。」巖乃開粥同過夏。

師與密師伯行次,指路傍一院,曰:「裏面有人,說心說性。」伯曰:「是誰?」師曰:「被師伯一問,直得去死十分。」伯曰:「說心說性底誰?」師曰:「死中得活。」

師供養雲巖真次,僧問:「先師道:秖這是。莫便是否?」師曰:「是。」云:「意旨如何?」師曰:「當時洎錯會先師意。」云:「未審先師還知有也無?」師曰:「若不知有,爭解恁麼道;若知有,爭肯恁麼道。」長慶云:「既知有,為甚麼恁麼道?」又云:「養子方知父慈。」

雲巖諱日,師營齋。僧問:「和尚於雲巖處得何指示?」師曰:「雖在彼中,不蒙指示。」云:「既不蒙指示,又用設齋作甚麼?」師曰:「爭敢違背他。」云:「和尚發跡南泉,為甚麼却與雲巖設齋?」師曰:「我不重先師道德佛法,秖重他不為我說破。」僧云:「和尚為先師設齋,還肯先師也無?」師曰:「半肯半不肯。」云:「為甚麼不全肯?」師曰:「若全肯,即孤負先師也。」問:「欲見和尚本來師,如何得見?」師曰:「年牙相似即無阻矣。」僧擬進語。師曰:「不躡前蹤,別請一問。」僧無對。雲居代云:「恁麼則不見和尚本來師也。」僧問長慶:「如何是年牙相似者?」慶云:「古人恁麼道,闍黎又向這裏覓箇甚麼?」

因有官人設齋施淨財,請師看轉大藏經。師下禪床向官人揖,官人揖師。師引官人俱遶禪床一匝,向官人揖,良久曰:「會麼?」云:「不會。」師曰:「我與汝看轉大藏經,如何不會?」

上堂曰:「還有不報四恩三有者麼?」眾無對。又曰:「若不體此意,何超始終之患?直須心心不觸物、步步無處所,常無間斷,始得相應。直須努力,莫閒過日。」僧問:「寒暑到來,如何回避?」師曰:「何不向無寒暑處去?」云:「如何是無寒暑處?」師曰:「寒時寒殺闍黎,熱時熱殺闍黎。」

上堂曰:「祖佛言教似生冤家,始有參學分。若透祖佛不得,即被祖佛謾去。」

上堂曰:「坐斷主人公,不落第二見。」北院出眾云:「須知有一人不合伴。」師曰:「猶是第二見。」院便掀倒禪床。師曰:「老兄作麼生?」院云:「待某甲舌頭爛,即向和尚道。」

早參,疎山仁出問:「未有之言,請師示誨。」師曰:「不諾無人肯。」疎云:「還可切也無。」師曰:「爾即今還切得麼?」疎云:「切不得即無諱處。」

上堂曰:「欲知此事,直須如枯木生花方與他合。」

疎山問:「一切處不乖時如何?」師曰:「闍黎!此是功勳邊事。幸有無功之功,子何不問?」云:「無功之功,豈不是那邊人?」師曰:「大有人笑子恁麼問。」云:「恁麼則迢然去也?」師曰:「迢然,非迢然,非不迢然。」云:「如何是迢然?」師曰:「喚作那邊人即不得。」云:「如何是非迢然?」師曰:「無辨處。」

夜參不點燈,有僧出問話。退後,師令侍者點燈,乃召適來問話僧出來。其僧近前,師曰:「將

取三兩粉來與這箇上座。」其僧拂袖而退。自此省發玄旨,遂罄捨衣資設齋。得三年後辭,師曰:「善為。」時雪峯侍立,問云:「秖如這僧辭去,幾時却來?」師曰:「他秖知一去,不解再來。」其僧歸堂,就衣鉢下坐化。雪峯上報師,師曰:「雖然如此,猶較老僧三生在。」

上堂曰:「有一人,在千人萬人中,不背一人,不向一人。爾道此人具何面目?」雲居出云:「某甲參堂去。」

師示眾曰:「體得佛向上事,方有些子語話分。」僧便問:「如何是語話?」師曰:「語話時闍黎不聞。」云:「和尚還聞否?」師曰:「待我不語話時即聞。」僧問:「如何是正問正答?」師曰:「不從口裏道。」云:「若有人問,師還答否?」師曰:「也未曾問。」問:「如何是從門入者非寶?」師曰:「便好休。」

僧問:「和尚出世幾人肯?」師曰:「竝無一人肯。」云:「為甚麼竝無一人肯?」師曰:「為箇箇氣宇如王。」

上堂曰:「道無心合人,人無心合道,欲識箇中意,一老一不老。」後僧問曹山:「如何是一老?」山云:「不扶持。」云:「如何是一不老?」山云:「枯木。」僧又舉似逍遙忠。忠云:「三從六義。」又曰:「此事直須妙會,事在其妙,體在妙處。」

解夏上堂曰:「秋初夏末,兄弟或東或西,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。」良久曰:「秖如萬里無寸草處,作麼生去?」顧視左右曰:「欲知此事,直須如枯木花開方與他合。」有僧到石霜。霜問:「和尚有何言句示徒?」僧舉前話。霜曰:「有人下語否?」云:「無。」霜曰:「何不道出門便是草?」僧回舉似

師。師曰:「此是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語,大唐國內能有幾人?」後明安曰:「直是不出門,亦是草漫漫地。」

上堂曰:「向時作麼生?奉時作麼生?功時作麼生?共功時作麼生?功功時作麼生?」僧問:「如何是向?」師曰:「喫飯時作麼生?」又曰:「得力須忘飽,休糧更不飢。」云:「如何是奉?」師曰:「背時作麼生?」又曰:「只知朱紫貴,孤負本來人。」云:「如何是功?」師曰:「放下钁頭時作麼生?」又曰:「撒手端然坐,白雲幽處閒。」云:「如何是共功?」師曰:「不得色。」又曰:「素粉難沈跡,長安不久居。」云:「如何是功功?」師曰:「不共。」又曰:「混然無諱處,此外更何求。」

師謂眾曰:「擬心是犯戒,得味是破齋。」又曰:「擬心蚤差,況復有言耶!」

示眾曰:「知有佛向上人,方有語話分。」時有僧問:「如何是佛向上人?」師曰:「非佛。」保福別云:「佛非?」雲門云:「名不得、狀不得,所以言非。」法眼別云:「方便呼為佛。」師又曰:「塵中不染丈夫兒。」雲門云:「拄杖但喚作拄杖,一切但喚作一切。」

僧問:「如何是玄中又玄?」師曰:「如死人舌。」

僧問:「如何是毘盧師法身主?」師曰:「禾莖粟幹。」問:「三身之中阿那身不墮眾數?」師曰:「吾常於此切。」僧問曹山:「先師道:『吾常於此切。』意作麼生?」山云:「要頭便斫去。」又問雪峯,峯以拄杖劈口打云:「我亦曾到洞山來。」

師洗鉢次,見兩烏爭蝦蟆。有僧便問:「這箇因甚麼到恁麼地?」師曰:「秖為闍黎。」

會下有老宿去雲巖回,師問:「汝去雲巖作麼生?」宿云:「不會。」師代曰:「堆堆地。」又老宿拈袈裟角問云:「父母未生時,還有這箇麼?」師曰:「只今豈是有耶?」宿搖手。

師因看稻田次,朗上座牽牛。師曰:「這箇牛須好看,恐喫稻去。」朗云:「若是好牛,應不喫稻。」

師問講維摩經僧曰:「不可以智知,不可以識識,喚作甚麼語?」云:「讚法身語。」師曰:「喚作法身,早是讚也。」

示眾曰:「一大藏教只是箇之字。」

垂語曰:「直道本來無一物,猶未消得他鉢袋子。」僧便問:「時時勤拂拭,為甚麼不得他衣鉢?未審,甚麼人合得?」師曰:「不入門者。」云:「只如不入門者還得也無?」師曰:「雖然如此,不得不與他。」

垂語曰:「直道本來無一物,猶未消得他衣鉢,這裏合下得一轉語,且道下得什麼語?」有一上座,下語九十六轉不愜師意,末後一轉始愜師意。師曰:「闍黎何不早恁麼道?」別有一僧密聽,秖不聞末後一轉,遂請益上座。上座不肯說。如是三年執侍巾瓶,終不為舉。上座因有疾,其僧云:「某甲三年請舉前話,不蒙慈悲,善取不得,惡取去。」遂持刀向之云:「若不為某甲舉,即便殺上座也。」上座悚然曰:「闍黎且待,我為汝舉。」乃曰:「直饒將來亦無處著。」其僧禮謝。

師因普請次,巡寮去。見一僧不赴普請,師問:「爾何不去?」僧云:「某甲不安。」師曰:「爾尋常健時,何曾去來?」

師問僧:「甚處來?」僧云:「遊山來。」師曰:「還到頂麼?」云:「到。」師曰:「頂上有人麼?」云:「無人。」師曰:「恁麼則不到頂也?」云:「若不到頂,爭知無人?」師曰:「我從來疑著這漢。」

冬節與泰首座喫果子次,乃問:「有一物,上拄天、下拄地,黑似漆,常在動用中,動用中收不得。且道過在甚麼處?」秦云:「過在動用中。」師喚待者掇退果卓。

僧問:「即今往來底喚作甚麼則得?」師曰:「不得,不得。」

有一僧,在涅槃堂不安,要見師,師遂往。僧曰:「和尚何不救取人家男女?」師曰:「爾是甚麼人家男女?」云:「某甲大闡提人家男女。」師良久。僧云:「四山相逼時如何?」師曰:「老僧日前也向人家屋簷下過來。」云:「回互?不回互?」師曰:「不回互。」云:「教某甲向甚處去?」師曰:「粟畬裏去。」僧噓一聲,云:「珍重。」便坐脫。師以拄杖敲頭三下曰:「汝秖解與麼去,不解與麼來。」

師看病僧,僧云:「火風離散時如何?」師曰:「來時無一物,去亦任從伊。」云:「爭奈羸瘵何?」師曰:「須知有不病者。」云:「如何是不病者?」師曰:「悟則無分寸,不悟則隔山坡。」云:「前程還許卜度也無?」師曰:「雖然黑似漆,成立在今時。」京兆七師令僧問師云:「那箇究竟作麼生?」師曰:「却須問他始得。」

師示眾曰:「我有三路接人,鳥道玄路展手。」僧問:「師尋常教學人行鳥道,未審如何是鳥道?」師曰:「不逢一人。」云:「如何行?」師曰:「直須足下無私去。」云:「秖如行鳥道,莫便是本來面目否?」

師曰:「闍黎因甚顛倒?」云:「甚麼處是學人顛倒?」師曰:「若不顛倒,因甚麼却認奴作郎?」云:「如何是本來面目?」師曰:「不行鳥道。」

師問僧:「去什麼處來?」僧云:「製鞋來。」師曰:「自解?依他?」僧云:「依他。」師曰:「他還指教汝也無?」僧無對。趙州代僧曰:「若允即不違。」

有庵主不安,凡見僧便云:「相救,相救。」多下語不契。師乃去訪之,主亦云:「相救。」師曰:「甚麼相救?」主云:「莫是藥山孫、雲巖嫡子麼?」師曰:「不敢。」主合掌云:「大家相送。」便遷化。僧問師云:「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?」師曰:「火後一莖茆。」

意上座問:「如如遍居前,不如如遍居前?」師曰:「如如遍居前,不如如遍亦居前。」意云:「如如遍分其優劣,不如如遍分其優劣?」師曰:「如如遍分其優劣,不如如遍亦分其優劣。」意云:「何分彼此?」師曰:「亦分不分。」意云:「如何是分?」師曰:「如如遍。」意云:「如何是不分?」師曰:「不如如遍。」意云:「莫便是通身不通身邊事?」師曰:「不是者箇道理。」意云:「是甚麼道理?」師曰:「是如如遍,不如如遍道理。」復曰:「意上座欲知麼?一似八十老婆嫁與三歲兒子,年雖長大,要且被他三歲兒子索喚,不得自由。」後僧舉問曹山:「如何是八十老婆?」山曰:「紛紛白髮連頭雪。」僧云:「如何是三歲兒子?」山曰:「不為主。」僧云:「為甚麼不為主?」山曰:「不見道,三歲兒子一切過不得。」僧云:「既是八十老婆,為甚麼嫁他三歲兒子?」山曰:「直得似八十老婆,始解奉重他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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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riginal text in classical Chinese. Taisho Tripiṭaka T1986A (筠州洞山悟本禪師語錄). Dongshan Liangjie (洞山良价, 807–869), co-founder of the Caodong/Sōtō school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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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ōzan Goroku (洞山語錄) — Dongshan Liangjie (807–869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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